一枝独秀震菊坛——忆京剧表演艺术家管绍华

　　今天的青年人，对管绍华的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了，但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至建国后五十年代，管曾在梨园界具有一定的声望。管绍华，满族人，早在二十年代中期就迷恋上京剧，逢有余叔岩、高庆奎、马连良等名伶演出，几乎场场都到，认真揣摩。终于，二十年代后期他参加了公余雅集社票房，得到京剧前辈陈少五、王福山、福寿山等名家指教，并同北京京剧名票张稔年、张泽圃合灌《法门寺》唱片。管绍华时与奚啸伯、邢威明、陶畏初并称“北京四大老生名票”。由于管绍华技艺的日益精进，促使他不顾家庭阻力，下定决心要“下海”从艺。言菊朋认为管嗓音、扮相俱佳，“下海”准红，遂于1933年主动推荐他搭杨小楼、筱翠花的松庆社，担当二牌老生。1934年，管绍华扶摇直上，曾与许多女伶合作，较著名者有：雍竹君（德籍名票）、新艳秋、梁韵秋、赵啸澜、梁秀娟、章遏云、黄玉华、华慧麟、言慧珠等。在此前后，管还同一些著名男旦演员朱琴心、黄玉麟、黄桂秋、南铁生、毛世来、宋德珠等合作。

　　与管合演最长的坤伶，则为通天教主王瑶卿的女弟子王玉蓉。管绍华常同王玉蓉在王瑶卿寓所求艺聆教，王瑶卿深爱管绍华有一条高、宽、脆、亮的好嗓子，经常在唱腔、吐字、归韵等方面加以点拨归正。像管绍华所演的《四郎探母》《红鬃烈马》等剧，均曾得到王瑶卿的亲自指点。特别是1937年百代公司发行问世的王玉蓉、管绍华合灌的《四郎探母》唱片(计十六张三十二面)，更是轰动大江南北，风靡一时。管绍华也因此享誉全国。
　　建国以后，管绍华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野文工团，在武汉与文工团成员南铁生、梁忆梅、林秋雯、叶盛茂、李一车等合作，深受官兵与广大观众欢迎。后回京参加首都实验京剧团，与赵金蓉、侯永奎、张德发、李少楼等合作，任主演。1952年至1958年，管绍华先后参加丽群京剧团、国华京剧团、红星京剧团，以及以他名字命名的管绍华京剧团，俱任主演。1959年管绍华被邀参加东北营口市京剧团，兼在营口戏校任教，直至1962年离开剧团返京。1981年病逝。
　　综观管绍华将近四十年的演艺生涯，他对京剧事业付出了一生艰苦的努力。管绍华艺宗谭派，兼取余派之长，他天赋佳喉，嗓音高亢嘹亮，不爱用花腔，大开大合，字坚坚实，有一股精金旺火般的魅力。在唱法上，腔随情转，不事雕琢，显得古朴自然，峭拔清亮。我是1937年开始欣赏管绍华剧艺的。当时我在北京一所中学读书，每当放学路过商店，总听到门前的大喇叭播放管绍华同王玉蓉合灌的《四郎探母》唱片，我驻足而听，不仅管绍华扮饰的杨延辉的高亮嗓音吸引住我，而且饰演铁镜公主的王玉蓉的“铁嗓子”也扣住我的心弦。何况还有李多奎饰的佘太君，吴彩霞饰的萧太后，李宝魁饰的杨延昭，男旦沈曼华反串的杨宗保，朱斌仙、贾松龄分饰的二国舅，可谓花团锦簇，衬托得宜。后来又有机会看到这台戏的现场演出。那是一个星期六晚上，在北京西单长安大戏院。管绍华一上场，但见他扮相俊秀，动作端庄，脸上微露愁容。他起始唱的〔西皮慢板〕：“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”，显得声调缓慢，到与铁镜公主猜心事后，尺寸逐渐加快，讲家史一大段〔西皮原板〕，唱得淋漓酣畅，而在“坐宫”临下场，他接受王瑶卿的建议，在高八度的〔嘎调〕“叫小番”之后，又往上挑“哪啊”两字，堪谓层楼更上，难上加难，愈益显出杨延辉急欲回宋营见母的迫切心情。嗣后，宋营见杨延昭的〔西皮原板〕：“弟兄们分别十五春”与见佘太君的〔二六〕转〔快板〕：“千拜万拜也是折不过儿的罪来”，管都唱得流畅自然。正由于管绍华具备这样一条好嗓子，他才能唱老生演员不敢轻易尝试的《辕门斩子》。管绍华通场使用高调门，以刚音取胜。例如，杨延昭见佘太君时的一句〔西皮慢板〕：“见老娘施一礼躬身下拜”，管绍华以前辈名伶刘鸿升所创的娃娃腔与小生腔的〔新回龙腔〕为规范，在最后一个“拜”字上，唱腔旋律一波三折，委婉曲折，韵味醇厚。再如他演《珠帘寨》的李克用，演至程敬思奉唐王命向李克用搬兵求救时，管绍华所唱的〔快板〕中的三个“哗啦啦”，一个高过一个，很是气力充沛，游刃有余。能拿动《辕门斩子》《珠帘寨》，他唱起《红鬃烈马》《捉放曹》，也就不觉费力了。
　　作为一个“下海”老生票友，往往是以文戏见长，但管绍华并非此等之辈，从他迷恋京戏开始，就注重武功的锻炼，并且致力演出一些武老生戏。这里，应该介绍对他培育的三位老师。一是李玉安，他是著名梆子艺术家田际云(想九宵)的玉成班学员，管绍华向他拜师后，李曾传授他全部《翠屏山》(管饰石秀)。二是京剧前辈名伶李洪春。管绍华搭新艳秋班时，李洪春曾对管绍华各剧的武功动作多加指点。三是京剧老生演员李喜龙，李曾以一年多的时间精心传授管《定军山》《阳平关》两剧（管饰黄忠）。这使得管绍华的靠把戏有了相当的基础，以致后来他敢动更为繁难的《战太平》。可以说，在不少“下海”的老生票友中，管绍华不愧是文武全才。
　　即以他常演的《连营寨》来看，管饰演刘备，在演到“火烧连营”时，管的几次扑火身段，运用了“吊毛”、“单腿蹉步”、“硬抢背”等扑跌动作，做得精彩出色。其它如《打棍出箱》中范仲禹出箱的身段，干净利落，《托兆碰碑》中杨继业的卸甲丢盔，生动逼真，足见管绍华多年来所下的扎实功夫。

　　然而，建国后对这样一位老生表演艺术家，报刊上却很少提及了。而几十年来担任里子老生并有显著成绩的演员，则更难在报刊上露面，这是我们戏曲工作中的遗憾。

　　（摘自 《中国京剧》2001年04期，略有删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