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吴文疆君为刘雪涛先生伴奏有感

文疆吴君年轻时操琴，弓法到位，指法熟稔。他最大特点是对生旦净末丑的每一唱段，烂熟于心，记忆超群，与名角所唱同步，这是一般专业琴师难以做到的。笔者对乐师在琴架上摆放乐谱甚为反感。操琴者，一、应有心谱，二、伴奏时一面操琴，一面必须全身心地倾听演员在台上演唱，因为唱腔节奏，跌宕起伏的变化，尤其是唱传统戏，演员会按其时演出的精神状态，在大节奏不变的前提下随机犮挥，或沉或扬，或稍快或稍慢，好琴师会亦步亦趋，紧随其后，不离不偏，予以衬托，锦上添花。

我作为票友，不管唱现代戏还是唱传统戏，初学时从不看谱，而跟着录音哼唱，渐渐悟出一些咬字用腔的规律，有所心得，举一反三，由唱一段到多段。这是从老演员学来的办法。旧社会，他们多数出生穷苦，不识工尺，跟着师父一句一字唱。国剧不同于西洋歌曲，它的四声五音，阴收阳出，或阳收阴出，鼻牙舌齿唇各部位的发音，曲谱无法标记。及至俞振飞在香港为其父整理《粟庐曲谱》，方发明感情符号。但这很复杂，也不一定看了能唱。事实证明，凡唱西洋歌曲的，即便最有名的艺术家唱一段京戏，多数画虎不成反类犬，不伦不类，成功者希矣。有朋友问我，你唱戏不识谱啊？我坦率承认。因为按简谱学唱，根本学不好。这也就是笔者主张为传统戏伴奏（新编历史剧，时尚现代戏例外），琴架上不放乐谱的原因。对于乐师来说，不看谱为人伴奏增加一定难度，他除了伴奏技艺之外，还必须熟稔这些唱，且与演员一样，知道何处顿挫，何处抑扬等关键点，唯其如此，才能生出伴与唱双璧生辉，相得益彰的效果！

文疆君盛年时的琴艺已臻完好，箇中原因即在于此。

    唐燕能随笔于沪上2024年冬至